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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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當薩爾狄斯看到彌亞一臉興奮地沖到自己跟前,眼睛閃閃發亮地盯著自己的時候,他心裏忽然有點後悔。

雖然是他自己說出的話,但是他又忍不住去想,這樣一來,彌亞以後就算真的老老實實地陪在自己身邊,這樣的彌亞和以前那些覺得有利可圖才討好他、向他獻媚的人又有什麽區別?不都是想從他身上得到好處嗎?

對一般人來說,他那些話只會導致對方因此滋生出更多心思,從而越發貪婪。

他不想他和彌亞之間變得和其他人一樣……或許,他不該自以為是地說出那樣的話。

而就在薩爾狄斯剛剛感到後悔的時候,沖過來的彌亞已經開心地抓住了他的雙手,然後說出了那句震驚全場的要求。

“???”

這是一臉懵逼的薩爾狄斯。

“噗——哈哈哈哈——”

這是旁邊強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笑出聲的騎士長。

“太好了,薩爾狄斯少爺。”

這是一旁笑瞇瞇的老管家。

而庭院中的其他仆從們更是一個個睜大了眼,或是錯愕或是茫然地看著彌亞,忍不住在心裏想著這位少祭大人是不是腦子有什麽毛病。

旁觀的眾人們在想什麽,彌亞才懶得管,他現在一心一意只想達成自己的目的。

成為馳騁戰場戰無不勝的英雄王,需要一個強健的體魄。

鍛煉強健的體魄,要從娃娃抓起。

雖然薩爾狄斯現在已經不是娃娃了……但是彌亞堅信,按照天命之子那種非常人可比的天賦,現在開始抓也來得及。

只要下的功夫深,波斯貓也能變老虎!

“說話要算話啊。”

彌亞緊緊抓著薩爾狄斯的手,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我們從明天就開始!”

薩爾狄斯:“…………”

我沒有。

我不行。

我還沒答應。

老管家一臉欣慰地開了口。

“啊啊,這真是很棒的事情啊,薩爾狄斯少爺,和好友一起鍛煉、一起練武、一同成長……當您長大以後,回想起過去的時候,這所有的一切一定會成為你未來最美好的記憶。”

或許是因此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美好時光,老人的臉上滿是緬懷之色。

薩爾狄斯:“……”

你走。

你們都走。

…………

……………………

“差不多該笑夠了啊。”

彌亞沒好氣地斜了身邊的騎士長一眼。

在去見特勒亞將軍的路上,這位騎士長的笑聲一直就沒停下來。

“噗哈,抱歉,哈哈哈,我真沒想到,哈哈哈。”

騎士長用拳頭抵著嘴,肩膀不斷聳動著。

“鍛煉啊,順便練個武嗎?嗯~~好建議,真是再好不過的建議……啊哈哈哈哈!”

他又沒忍住,再度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別這麽看我,小少祭閣下,我絕對支持你。”

“真的?”

“當然,我納迪亞從來說話算話。”

“那你能不能……”

彌亞才說了半句話,發覺他們的目的地似乎已經到了,就閉上嘴,準備等會兒再說。

被外面的侍衛領入書房的時候,彌亞看見特勒亞將軍正在裏面辦公。他今天依然穿著簡單寬松的衣著,手中拿著一疊羊皮紙,正在低頭翻閱著。

房間裏除了他還有另一名男子,看起來似乎是一名騎士,身穿黃銅盔甲,正低著頭,低聲向特勒亞將軍說著什麽。

彌亞進去之後,兩人就立刻停止了交談。那名騎士轉頭向彌亞看來,銳利目光從彌亞臉上掃過。

彌亞和他對視了數秒,騎士移開目光,後退一步,面容肅冷地站在一旁。

當彌亞和騎士對視的時候,特勒亞就在旁邊看著兩人,沒說話。

等騎士向後退開後,他的目光才落到彌亞一人身上,上下掃了一掃,不知想起什麽,眼底掠過一絲柔和,但轉瞬即逝,很快就變回之前的冷漠。

“彌亞少祭,關於那天晚上薩爾狄斯和你被綁架的事情,我這幾日一直在派人查探,但是並沒有找到什麽線索。”

特勒亞將軍坐在桌案後,雙手交叉支在桌面上。

“現在請你過來,是想要讓你再仔細想一想當時綁架你們的賊人的相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彌亞搖頭,說:“我不記得。”

他一邊搖頭,一邊心裏有點納悶。

以特勒亞將軍的權勢地位,這麽幾天居然連一點線索都找不到,他的手下這麽沒用的嗎?

特勒亞如鷹凖般銳利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彌亞,似乎想要抓住少年臉上任何一點輕微的痕跡。

他再一次詢問道:“你那天晚上真的沒有看清那些賊人長什麽模樣?哪怕只記得其中一個也行。”

他的神態,看起來似乎是在懷疑彌亞和那些綁架者有什麽聯系。

彌亞思索許久,然後苦惱地繼續搖頭。

“晚上太黑……他們又戴著兜帽擋著臉,我看不清他們的長相。”

他雖然有前世的自己的記憶,但是原身剛一照面,被其中一個人打昏了過去。然後他就一直昏迷著,直到在海上被丟下去時都還是迷迷糊糊的,只是在恍惚中聽到那兩人的對話。

也就是說,從頭到尾,他都沒看到綁架者的臉。

雖然知道那幾名男子都是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人,但是這樣的男性在王城之中遍地都是,一抓一大把,無論是他眼前的特勒亞將軍、還是就在他身邊的納迪亞騎士長,全部都是這樣的體型。

“沒看到嗎……”

特勒亞將軍沈著臉低聲重覆了一遍,顯然對此有些不滿。

“我知道了。”

他擡頭,換了一個話題。

“以後幫助薩爾狄斯修習神典的事情,就拜托彌亞少祭你了。”

他說,眼神淡淡的。

“我知道他朽木難雕,但是該學的還是得學,以後還請你多費心。”

語氣淡漠地說完,特勒亞又看向納迪亞。

“納迪亞,你最近事情不多,從明天起,由你負責接送彌亞少祭閣下,還有,保護薩爾狄斯。”

“啊?特勒亞大人,我……”

一聽到自己從明天起要做個護衛,騎士長皺了皺眉,顯然對此很不情願。

特勒亞打斷了納迪亞的抗議。

“只是這段時間而已,幕後黑手還沒找到。”他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地瞥了彌亞一眼,“我擔心他們還會對薩爾狄斯動手,也可能會對彌亞少祭做些什麽。所以,納迪亞,這段時間裏你就辛苦一下,負責保護他們的安全。”

“……我知道了。”

既然特勒亞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就算納迪亞不怎麽情願,也不得不遵守命令。

“你現在可以護送彌亞少祭返回海神殿了。”

事情定下之後,特勒亞將軍就立刻下了逐客令。

……

在離開書房之後,彌亞看向跟在身側的大個子騎士長。

他問:“也就是說,這段時間裏都是由你來監視我?”

“別說得那麽難聽,小少祭閣下,這怎麽能說是監視?這只是在發生綁架的事情後,將軍大人在意小少爺和您的安全,讓我這段時間做個護衛保護你們而已。”

納迪亞一攤手。

“你要理解特勒亞大人的拳拳慈父之心啊。”

“……”

彌亞覺得那種東西恐怕並不存在。

但是就算沒有什麽慈父之心,這位將軍大人顯然還是很重視薩爾狄斯的性命。

看特勒亞將軍的眼神就知道,他懷疑上他了。

畢竟自己的出現,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太過於巧合。

彌亞沒有再說什麽,而是擡頭看向天空。

正是午時,驕陽當空,天空萬裏無雲,那一片蔚藍色倒映在少年仰望著天空的眼底,和他湛藍的眸重疊起來。

當走到一個無人的庭院時,彌亞忽然停下腳步。

他一停,已經走到前面的納迪亞也跟著停下,轉頭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彌亞。

“納迪亞騎士長。”

少年開口。

“你之前說,你欠我一個人情,可以答應我一個要求。”

少年仰起頭,目光筆直地看向高了自己一大截的騎士長。

“現在,我要你履行你的承諾。”

彌亞註視著眼前這位眾人皆知其武勇之名,擁有‘巨劍騎士’稱呼的騎士長。

他說:“請你,從明天開始,教導我和薩爾狄斯。”

納迪亞本是神色輕松地笑著看著彌亞,一聽這話,他臉上的笑意一斂。

他的目光一點點沈下來,眼底透出一絲銳色。

他沒有回答,而是用某種難以捉摸的眼神打量著眼前這個身高還不到他胸口的稚氣少年,試圖從少年的眼底深處看出什麽。

彌亞和納迪亞對視,目光清澈,神色坦然。

湛藍色的眼眸,如海洋一般廣闊無垠。

片刻寂靜之後,騎士長終於開口回答。

“如果這就是你向我提出的要求,我既然曾經承諾過你,當然不會拒絕。”

納迪亞說,這一刻,他的神色一改常日裏的肆意,變得尤為認真。

“但是,彌亞少祭閣下,我要提醒你,我也有我的準則——在我的教導下選擇臨陣脫逃、半途而廢的人,在我這裏沒有第二次機會。”

“也就是說,只要他放棄一次,就算是特勒亞大人親自對我下令,我也不會再給他第二次機會。”

雖然騎士長沒有直白地說出話中的‘他’到底是誰,但是他和彌亞都心知肚明。

納迪亞目光灼灼地盯著彌亞,問:“就算這樣也可以嗎?”

彌亞點頭。

“可以。”

納迪亞皺了下眉。

“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嗎?我是在提醒你,我納迪亞的人情可是很寶貴的,或許在不遠的未來,它能給你很大的幫助——而現在,你確定要把這個寶貴的人情浪費在那位身上?”

是的,浪費。

納迪亞從心底裏認為,彌亞向他提出的要求是一種浪費。

或許彌亞是為了薩爾狄斯好,但是,納迪亞敢肯定,在他的嚴格教導之下,那位小少爺恐怕一天都堅持不下來。

彌亞笑了一下。

他說:“我確定。”

少年的回答太幹脆,幹脆到讓納迪亞都覺得奇怪。

他忍不住詢問道:“為什麽?”

“其實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彌亞說,

“我知道,納迪亞騎士長,你不喜歡他。不只是你,很多人都不喜歡他,可是,他並不是自己願意變成現在這種樣子。”

父母對他的漠視。

簇擁在他四周的人對他無底限的寵溺和獻媚。

還有那雙異於常人的異色雙瞳。

所有人都說,那雙異瞳是招致災禍的象征,有著異瞳的他總有一天會招來災難。

以上所有的一切,導致他變成如今這種惡劣的模樣。

可他本不該是這樣——

這個金發的少年,他本該是天之驕子。

他本該綻放出似太陽那般耀眼的光輝。

他本該站在最高處,萬眾敬仰,而不是像如今這樣墮入塵埃,成為世人眼中的‘廢物’——更不該在未來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被萬人唾罵!

明珠蒙塵,寶石染泥。

親眼看著美好的事物就這樣被硬生生地摧毀、被粉碎,總是會讓人從心底裏感到惋惜,為之心痛。

彌亞不願意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這顆本該有著最明亮的光華的明珠因為裹著泥土,被當成毫無用處的石子丟入泥潭,從此再也不見天日。

他要把它從泥潭中挖出來,擦去它身上的泥土。

他要別人看到它的珍貴。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見它所能綻放出的光彩。

無論是為了他自己,還是為了……他的好友,薩爾狄斯。

“騎士長閣下,薩爾狄斯說,我是他的好友。”

雖然就算說了這種話,那家夥還傲慢地用了‘允許’自己成為他的好友這種讓人不爽的詞語。

可是,薩爾狄斯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好友。

就算行為笨拙,他也在以他的方式保護著自己。

“所以,我也一樣,他也是我的好友。”

“我不想讓人用看廢物的眼神去著他,我不想讓任何人說他是無可救藥的朽木——”

少年說得斬釘截鐵。

“哪怕那個人是薩爾狄斯的父親!”

他看見了特勒亞將軍提起薩爾狄斯時輕描淡寫的態度,看見了當男人說到薩爾狄斯時如同說到一個廢物的淡漠眼神。

那個時候,彌亞沒吭聲。

因為他知道,就算他在特勒亞將軍面前為薩爾狄斯抱不平也沒有任何用。

但是,不吭聲,不代表他心裏不生氣。

他心裏當時就憋著一股氣,想著,你給我等著,等著——

“納迪亞騎士長,我之所以選擇你,就是因為你對薩爾狄斯向來不假顏色。”

他說,

“也只有你,才會在教導薩爾狄斯的時候不會因為忌憚他的身份而隨意應付,不會讓他得過且過的糊弄過去。”

因為彌亞那直白的一句‘哪怕那個人是薩爾狄斯的父親’,騎士長沈默了片刻。

他從未想過,這個面容稚氣的少年竟然也有言辭如此犀利的時候,犀利到他都不知該如何回答的地步。

他沈默了一會兒,說:“就算如此,你有沒有想過,你給了他這個機會,可是他自己不想要,或者就算他嘗試了,也沒有任何用處。”

騎士長目光深邃地註視著眼前的少年,沈聲道。

“而你,將浪費兩個寶貴的要求,無論是在他那裏,還是在我這裏。”

少年笑了。

陽光照亮了他的笑臉。

“騎士長閣下,要不,我們來賭一把?”

他笑著,舉起右拳,伸到納迪亞面前。

他說:“我相信他。”

少年笑著。

這一刻,萬裏晴空,不見浮雲。

明亮的陽光傾瀉到大地之上。

金色光點在少年淡金色的發絲中跳躍著,當風掠過時,宛如流光波動。

說不出為什麽,納迪亞覺得心底莫名被觸動了一下。

安靜稍許之後,他也笑了起來。

“行,那就賭一把。”

納迪亞笑著舉起右拳,對彌亞的拳頭撞了過去。

一大一小兩個拳頭在空中對抵在一處。

輕輕一撞。

一束明亮的陽光在不經意之中恰巧滑入撞在一起的拳頭空隙裏,宛如在男人和少年中締結起的無形的光的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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